党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党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从《唐探1900》到《给阿嬷的情书》,从《战狼》到洛杉矶机场的一名房地产中介
作者:Hiroto Senda
2025年春节,这一季的爱国大片是《唐探1900》。背景是排华时代达到顶点时的旧金山。一名白人女子遇害,一名华人男子受到指控,这座城市要求关闭唐人街。高潮属于周润发。他面对白人的法庭,为他的社区赢回尊严;一个垂死的角色,最后一句话是恳求拯救中国。导演说,写剧本的时候,他看着TikTok的首席执行官面对美国国会,受到了触动。旧金山在山东的一个县按原尺寸重建,靠的是地方政府的帮助。这部电影票房超过36亿元。
这是1990年代那套黄飞鸿公式,为贸易战改过一版:海外的中国人受外国人羞辱,以血缘结成一体,以站起来完成救赎。它对着国内的观众。它让假期的人群度过一个不错的下午,也把宣传部门正好想看的东西交给他们。
十五个月之后,党的海外工作拿出来的主打片,是很不一样的东西。《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潮州话的小剧情片,讲侨批,也就是东南亚的移民从前寄回家的书信和汇款。里面没有外国反派,没有法庭,也没有拯救中国的号召。推广它的官员并不掩饰他们要的是什么。安徽一个区的统战部说,给归侨放这场电影,是为了鼓励海外华人回乡投资。湖南的一所党校,把学员列队带进电影院,让他们从统战的角度看这部片子。外交部招待了150名外交官。
2025年要说的是:我们是同一个民族,所以站起来。2026年要说的是:记住你的祖母,把钱寄回来。仅仅一年,这个政权的口气就从骄傲变成了需要。
这两场运动都打动不了任何要紧的人。新加坡和曼谷的家族财团,不会因为安徽一个区的机关买下一批电影票,就改掉资本的去向。这些运动其实根本不是对着外面的。它们是对着上面的。它们制造出席人数、照片和工作汇报,让上级看见任务已经做完。观众喜不喜欢这部电影,不在考虑之内。要紧的是,一部不起眼的家庭剧成了党这一年面向海外的主打话语,因为更有野心的东西,构想不出来,经费拨不出来,也批准不了。每个官员真正追求的都是一个满意的上级。这样的体制,在制片厂里,在各部里,在整个党里,制造出来的就正好是这个。
拿这件事去对照党的最高水位。那个顶点不是1960年代。不是北京把革命广播进泰国和马来亚丛林的那些年。那时候,大跃进的灾难已经发生,党已经在走下坡,它输出意识形态,是因为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输出。真正的顶点在1950年。拿下满洲之后,有苏联交过来的日本军火库,也有自己的苏联武器,党觉得自己已经强到可以和斯大林、金日成一起,去打一场把韩国从地图上抹掉的战争。到了1951年春天,它的攻势撞上联合国的火力,付出极大的代价,正在崩溃。战争在离出发点不远的地方结束,大韩民国留了下来。那是这个党最有野心的时刻:它着手要抹掉一个国家。
即便是十年前,它的野心也还大。2017年,《战狼2》的票房超过50亿元。那是一场幻想:中国的特种兵在非洲救人,全世界怀着敬畏在旁边看。把这个,和放给党校学员看的一部汇款剧对照,中间走过的距离清楚得很。
同样的下滑,也出现在秘密的世界里。根据FBI的说法,被派去监视台湾总统家人的那个人,是尔湾的一名34岁房地产中介。据称,她在长沙的一间包间里领了任务,用微信汇报,消息留在她的iCloud账户里,人在机场被捕,当时她正要登上飞往上海的航班。她的案子将由法院裁决。可如果党现在就是用这种方式,对台湾元首的家人做一次行动,那就告诉了我们一件事。它不再派出专业的人。它派出外行。因为这件工作只需要做得好到可以写进汇报。
从试图征服韩国,到《战狼》,再到祖母的信和一个拿着iPhone的房地产中介。党的野心没有改变。它丢掉的是追求这些野心的手段。它没有崩溃。它只是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