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安·姆巴佩本不該向中國道歉

中國共產黨正在失去影響力，歷史未必會善待那些向一個邪惡極權政權低頭的人

基利安·姆巴佩拿自己扮成毛澤東的一張照片開了個玩笑，稱這位前中國統治者為獨裁者，結果不知怎麼就向中國道了歉。中國贊助商拋棄了他，國家電視臺暫停了播出，西甲則急著修補和北京的關係。一切只因為一名法國足球運動員笑了一則網絡迷因。（Japan Times）

這個玩笑並沒有什麼特別驚人的地方。中國網民平時就嘲諷唐納德·特朗普、喬·拜登和其他外國政治人物，北京卻要求外國人把毛澤東當成不可取笑的人物。法國人可以笑美國總統，美國人可以笑法國總統，可一旦對象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共產黨獨裁者，所有人似乎都必須遵守特別的規矩。

姆巴佩的錯誤不在玩笑，而在道歉。可惜的是，他的反應多半出於好意。他想避免冒犯別人，西甲想保住自己的生意。雙方似乎都沒有想過，為一則普通的政治玩笑道歉，等於把決定外國運動員可以說什麼的權力交給北京。

他們本可以向別人學習。

2019年，中國因達里爾·莫雷關於香港的言論懲罰NBA，聯盟最終維護了他的言論自由，而不是為此道歉。新疆棉花爭議期間，阿迪達斯沒有向道歉的要求屈服。利昂內爾·梅西解釋自己缺席一場香港比賽時，也沒有接受針對他的政治指控。他們都面對過爭議，但沒有一個人被永久趕出國際體育或商業。

教訓不是堅守立場毫無代價，而是拒絕北京的要求並不必然意味著失去一切。

姆巴佩的決定還有另一個問題：他追隨的，可能是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商業策略。

在2000年代中國經濟迅速擴張的時候，外國公司進入這個增長中的市場，可以賺到巨大的利潤。政治上的讓步，有時看起來像是換取商業准入的合理代價。可2006年行得通的策略，到2026年不會自動仍然成立。

中國經濟放緩，政治要求卻還在，這種讓步的回報可能會下降。一家公司可以犧牲原則去保護一個市場，結果卻發現，這個市場已經不值得那份犧牲。

蘇聯提供了一個可供借鑒的警告。

美國商人阿曼德·哈默從1920年代起與蘇聯領導人建立關係。蘇聯解體後公開的文件顯示，他曾秘密為共產國際運送資金。幾十年後，另一些西方商人進入蘇聯市場，希望找到屬於自己的機會，結果遇到的是失敗的項目、官僚的阻撓，以及一個正在走向崩潰的政治體制。（UPI）

哈默進去的時候靠近開端，他的一些後繼者到達時已經靠近終點。他們打交道的是同一個國家，卻不是同一個歷史時刻。

姆巴佩和西甲應該記住這個區別。

還有一個比錢更大的問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期間，北京與莫斯科保持密切關係；它支持尼古拉斯·馬杜羅在委內瑞拉提出的、有爭議的選舉勝利主張；儘管有國際制裁，它仍與伊朗維持廣泛的經濟聯繫。這些關係已經是國際審視的對象，將來公開的材料可能會改變世界對它們的判斷。

蘇聯檔案表明，一個強大的政權還站著的時候，有多少東西可以一直藏著。檔案也表明，一旦它的權威消失，那些結交其統治者的人，名聲會多麼快地被重新衡量。

中國的共產黨並不能保證會走上蘇聯的結局，但它也沒有資格被當成永久的存在。它的經濟影響力可以下降，它的政治關係可以變成負擔，它的行為可以由不必尊重今天官方敘述的後代來評判。

這才是姆巴佩本該考慮的更長視野。他在中國的贊助今天也許值錢，可他的國際名聲，可能會比讓那些合同顯得誘人的政治環境活得更久。

一名足球運動員不該為嘲笑一個獨裁者而道歉，他也當然不該把一個政府的要求，誤當成全體人民的尊嚴。

姆巴佩如果拒絕道歉，也許會損失金錢，但他會留下後來更難買到的東西：堅持自己說過的話的自由。

蘇聯也曾看起來永久。歷史最終讓世界明白並非如此。今天向北京作出讓步的人，最好記住，昨天有權有勢的朋友，可以多麼快地變成明天令人難堪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