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回響

《星海爭霸 II：自由之翼》裡有一個任務，叫「Echoes of the Future」（未來的回響）。黑暗聖堂武士澤拉圖獨自前往艾爾，來到主宰的遺骸前。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敵人已經徹底完了。他一路殺到主宰的四條觸鬚旁，逐一觸碰，因為他追尋的預言只能從死者的記憶裡讀出來。在最深處，他遇見了多年前犧牲的英雄塔薩達的靈魂，得知了即將到來的一切。

這個任務背後的道理很簡單：未來不是從現在讀出來的，而是從過去留下的東西裡讀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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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中國共產黨為什麼要花這麼大力氣控制過去？一個對未來有信心的政權，根本不需要這樣做。答案是，這個黨很清楚自己站在哪一段過去之上，也清楚哪一段過去站在它的對面。

結構

二十世紀初，亞洲面前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是亞洲的自我覺醒。1905 年，日本在陸上的奉天和海上的對馬擊敗了俄羅斯帝國。這是近代以來亞洲國家第一次在全面戰爭中打敗歐洲列強。從仰光到加爾各答，再到東京的中國革命者圈子，人們得出結論：帝國並不是自然法則。孫中山後來說，亞洲人把這場勝利當成了自己的勝利。

第二條路通向莫斯科。1921 年，共產國際在上海建立了一個黨。它的幹部在蘇聯的學校受訓，經費來自蘇聯人之手。1945 年 8 月蘇聯紅軍進入滿洲，從日軍手中繳獲的武器庫交給了共產黨的軍隊。1949 年的人民共和國就是這樣的產物：一個建在亞洲土地上、按莫斯科的設計圖搭建的國家。

這就是「黃俄」的含義。它描述的不是一個民族，而是一種結構：蘇聯的骨架，亞洲的面孔。這個黨選擇了向亞洲擴張最深的那個帝國，然後花了七十年，把這個選擇包裝成民族解放。

時間軸

• 1905 年：奉天與對馬。一支亞洲艦隊擊沉了一支歐洲艦隊。
• 1921 年：上海。共產國際建立中國共產黨。
• 1945 年：蘇聯坦克開進滿洲。繳獲的日軍武器轉交給共產黨。
• 1950 年：毛澤東在莫斯科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
• 1991 年：蘇聯解體。被它控制的民族帶著完整的記憶回來了。
• 2022 年：北京與莫斯科宣布「沒有上限」的夥伴關係。三週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回響

日本戰敗時，第一條路並沒有消失。它延續在亞洲各個獨立國家裡，延續在維繫太平洋的同盟裡，延續在日本、韓國和台灣的民主制度裡，延續在每一個拒絕成為別人行省的亞洲社會裡。第二條路則再一次通回莫斯科，通向一個正在烏克蘭耗盡自己未來的帝國。

這些就是回響。一段本該結束的過去，不斷把訊號傳向未來；而這個黨卻不斷把自己的命運綁在一個衰落帝國的殘餘上。當二十世紀散落在亞洲各處的力量重新匯合時，對那個選擇了莫斯科的黨的審判，不會由北京的歷史學家來寫。

澤拉圖沒有改變過去，他只是讀懂了過去。主宰已經死了，它的記憶仍然告訴了他一切。而這個黨還活得好好的，卻依然害怕自己的記憶會說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