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與冷戰同盟的歸來

Author: Tao Miyazora
Published: 2026-05-09
Language: zh-hant
Source: https://panasia.ai/zh-hant/ai-return-cold-war-alliance

2025 年 1 月，一家名為 DeepSeek 的中國 AI 實驗室，短暫成為美國下載量最高的應用。西方科技評論界隨即進入一種熟悉的驚慌狀態。半導體股票在單個交易日內蒸發巨額市值。「史普尼克」這個詞，出現在新聞標題中的頻率，達到了幾十年來未曾有過的程度。

那確實是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但它也很可能就是最高點。

這不是因為 DeepSeek 的工程師無能——他們並不無能。也不是因為中國缺少願意攻克困難技術問題的人——這樣的人中國有很多。對中國 AI 雄心的結構性判斷，和任何單個實驗室、任何一支工程團隊的能力無關。它關乎壓在中國每一家實驗室之上和之下的五層約束：這些約束不會彼此抵消，只會彼此疊加；它們不會隨著時間鬆動，只會越來越緊。合在一起，它們構成的不是一種競爭劣勢，而是一份結構性判決。

這是一篇關於架構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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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套利已經結束

中國的科技財富並不是建立在創新之上。

這不是羞辱，而是結構性描述。支撐阿里巴巴、騰訊、字節跳動成長起來的資本，來自一個特定的歷史條件：海量被政治動員起來的廉價勞動力，被出售給美國和國際資本，並創造出在任何擁有正常勞動力市場和獨立法院的地方都不可能實現的利潤率。

中共並沒有創造這筆財富。它只是組織了讓別人提取這筆財富的條件。後來回流到中國科技行業的利潤，本質上是這種安排所產生的租金。

現在，這種安排正在從兩端同時解體。

人口基礎已經消失。中國的出生率已經跌到全球最低水準之一。勞動年齡人口正在減少，而後面沒有足夠的新一代可以補上。這不是暫時波動，而是一場至少會持續四十年的結構性變化。

這套安排的美國端也在關閉：出口管制、資本限制、供應鏈多元化。這些並不是普通貿易爭端，而是在拆除過去那套使中國科技資本得以形成的外部結構。

與此同時，房地產行業也已經陷入收縮。它曾經是整個增長時代地方政府最重要的財政機制。土地、債務、基建、產業園、補貼、招商，這一整套機器都依賴房地產繼續運轉。現在，這套機制進入了標準政策工具無法乾淨解決的收縮期。

可用於 AI 投資的資源池並不穩定。

它正在縮小。

而且還會繼續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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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收縮中的資源，還在被主動錯配

如果問題只是資源減少，那已經足夠嚴重。

但更致命的是：剩下的資源，還在被主動導向錯誤的方向。

這不是因為無能，而是因為政治激勵本來就和贏得技術競爭無關。

最清楚的例子，就是華為晶片指令。中國 AI 實驗室正在透過監管壓力和政治信號，被引導去購買華為昇騰訓練晶片，而不是英偉達硬體。

華為當前最強訓練加速器與英偉達 H100 之間的差距，並不是那種可以靠工程師聰明才智彌補的小幅落後。它是代際鴻溝——體現在記憶體頻寬、互聯架構，以及決定硬體能否在大規模場景下被高效使用的軟體生態上。

強迫世界級工程師使用劣質硬體，不是產業政策。

這是對競爭力徵稅。

它的目的，是把資本輸送給政治關係正確的利益方。

從這項指令中受益的是華為。承擔代價的是每一家被迫執行的實驗室。

「自主創新」和「自力更生」是意識形態包裝。底層機制更接近租金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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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速度上的制度稅

AI 不是一次性資本支出。

AI 是一個過程。

AI 開發的競爭，不取決於誰一次性投入最多，而取決於誰迭代最快：誰能部署模型，觀察真實使用者行為，識別失敗模式，調整，再部署。這個循環的週期，就是根本性的競爭變數。

美國實驗室可以週一發布，週三觀察使用者行為，週五推送修訂版。它們和中國同行相比，不只是「更自由」。它們是在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規則裡比賽。

中國的監管架構，對這個循環的每一個環節都徵收結構性稅收。

在中國發布一款 AI 應用，需要進行 ICP 備案；正常情況下，這個流程至少需要二十個工作日。生成內容的 AI 模型，還必須根據 2023 年生效的《生成式人工智慧服務管理暫行辦法》進行單獨備案。凡是涉及政治議題、歷史解釋、宗教事務，或者廣泛意義上被認定為敏感的內容，都必須在模型部署前完成過濾。

不是使用者投訴之後再審查。

而是在營運之前，就必須預先過濾。

個人化——根據使用者真實偏好和使用模式調整模型行為——在這個框架下不僅困難，而且本身就是監管風險。一個模型如果過於貼近具體使用者，就可能生成偏離預設內容邊界的輸出。

所以，最安全的 AI，就是最通用、最無個性的 AI。

而最通用的 AI，會輸給一個可以自由專精化的系統。

在 AI 監管之外，中國科技公司的基礎營運摩擦也會繼續疊加這些成本。公司註冊可能需要一到六個月。實體辦公室租約是強制前提。標準經營活動需要多枚政府印章。一個外國創辦人如果想在中國開發和測試產品，會面對一套在同級別競爭環境中並不存在的文件和審批負擔。

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沒有好的 AI 工作。

當然有。

但這些成果是在制度環境之外、甚至是在對抗制度環境的過程中出現的，而不是因為這個制度環境才出現。

在一場迭代速度是核心變數的競爭中，「儘管如此」不是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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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劍客記起了往事

在這裡，有必要暫時離開技術競爭的季度邏輯，去看更長的歷史形狀。

現代 AI 的基礎設施，運行在一組非常具體的物理組件之上。

邏輯晶片——真正執行計算的處理器——幾乎完全由台積電製造。台積電控制著全球前沿製程先進邏輯製造產能的大約九成。

高頻寬記憶體，也就是 HBM，是決定訓練晶片資料移動速度的專用記憶體架構，幾乎完全由韓國的三星和 SK 海力士生產。

NAND 快閃記憶體，也就是訓練後模型儲存和分發所依賴的介質，主要由三星、SK 海力士和鎧俠主導。鎧俠就是原來的東芝記憶體，是一家日本公司。

沒有光刻機，這些晶片都無法製造。而最關鍵的光刻設備由荷蘭 ASML 建造。

沒有電子設計自動化軟體，晶片架構師根本無法設計電路。而這個領域由美國的 Synopsys 和 Cadence 掌控。

這不是普通市場結果。

市場不會偶然製造出這種地理集中度。

這是一個冷戰工業戰略留下的物質遺產。這個戰略由美國及其太平洋盟友，跨越三十年執行而成。

從 1960 年代開始，並在 1980 年代加速，美國做出了一系列明確的戰略決定：在日本、韓國和台灣建立先進製造能力。這些決定首先不是經濟決定，而是地緣政治決定。

日本、韓國和台灣，是太平洋遏制架構的前沿陣地。建設它們的工業能力，有雙重目的：一方面強化盟友，另一方面形成足夠深的經濟整合，使保衛它們本身成為值得付出代價的事情。

產生台積電、三星以及現代半導體供應鏈的那個同盟，正是那個在四十年冷戰緊張中維持威懾的同盟。

它在成為供應鏈之前，首先是一個戰略共同體。

1991 年之後，劍客放下了刀。

蘇聯解體。太平洋工業同盟的戰略理由，看起來不再那麼緊迫。全球化提供了另一套邏輯：生產跟隨成本，而不是跟隨同盟；過去對手的工廠也可以拿來使用；冷戰時期的紀律，似乎變成了不必要的管理成本。

日本在通縮、金融停滯和戰略雄心逐漸收窄中，失去了三十年。

韓國財閥在中國建廠，深度嵌入中國供應鏈。

台積電向中國客戶出售先進晶片，直到出口管制使這件事變得不可能。

美國資本流入中國科技企業。

冷戰英雄們變得舒適。他們忘了，或者選擇忘了，那個同盟最初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

中國把這種遺忘理解成了永久狀態。

但它不是。

劍客沒有死。

他只是喝醉了。

喚醒他的，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連串迅速到來的認知匯合。

2022 年 2 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證明威權國家發動領土征服仍然是現實選項，而不是歷史遺跡。

中國越來越明確地把自己定位為系統性對手：系統性的軍事擴張、經濟脅迫行動、圍繞台灣的強硬姿態。這讓戰略利害關係重新變得清晰，而且是以一種這個同盟三十年來已經不需要使用的語言重新變得清晰。

北韓向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提供彈藥和人員，劃出了一條可見的線。

伊朗向俄羅斯提供無人機和其他物資，則在同一張網路上添加了另一個節點。

新的威權軸心，並不是透過宣言宣布自己的。

它是透過互相強化的邏輯組裝起來的。

這些國家共享一個共同敵人：冷戰同盟曾經建立、後來又在全球化時代半途放棄的自由國際秩序。

冷戰同盟的回應，並不是自上而下重新設計出來的。

它是從底層被重新記起的。

《晶片與科學法案》把數千億美元導向美國半導體製造能力的重建。

日本啟動 Rapidus 計劃，並邀請台積電在熊本建廠——這是整整一代人以來，日本本土第一次重新承接先進邏輯製造。

韓國在 HBM 上已經建立的商業優勢，隨著 AI 訓練成為國家安全議題，突然獲得了戰略意義。

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動工。

出口管制收緊，然後繼續收緊。

那個在全球化年代沉睡的同盟，並不是被重新建造出來的。

它是被重新激活的。

基礎設施一直都在。

只是意志需要回來。

這就是中國 AI 雄心正在面對的東西。

不是一個從零組裝起來的新競爭者。

而是一個舊同盟：它有深厚的制度記憶，掌控物理供應鏈中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並且正在重新意識到，全球化那段時間並不是歷史終點，而只是一個插曲。

失去的正在歸來。

劍客拿起了那把三十年未曾出鞘的刀。

而他記得每一次揮刀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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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贏家通吃的問題

AI 經濟學不會沿著曲線平均分配回報。

它會把回報集中起來。

定義一代 AI 基礎設施的模型，和排名第二的模型之間，差距不是「競爭劣勢」。

而是無關緊要。

定義性模型會吸引研究者、資本、使用者和使用資料，而這些東西又會讓它更加具有定義性。

第二名吸引的，是無法訪問第一名的使用者，以及由這種限制所產生的資料。

在前面描述的結構條件下，中國 AI 行業不可能成為基礎模型 AI 中的定義性玩家。

這些結構條件包括：資源收縮、主動錯配、制度摩擦、供應鏈排除。

這不是基於當前能力對比的短期預測，而是一個結構性判斷。

能夠產生定義性 AI 系統的條件——資源充裕、供應鏈可得、制度速度、市場自由——在中國並不存在，而且這些條件的發展方向正在變得更差。

這意味著一個嚴酷的投資結論。

在贏家通吃的市場中，非贏家投資的回報不是減少。

而是消失。

中國投入 AI 的資本，動員起來的工程人才，為「自給自足」敘事所消耗的政治資本——如果這些投入不能產生一個定義性的結果，那麼它們產生的就是什麼都沒有。

不是一個較弱的競爭者。

而是什麼都沒有。

這正是中國科技政策體系內部沒有人被允許清楚說出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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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他們也許並不是真的想贏

蘇聯輸掉了軍備競賽。

但蘇聯是真的想贏。

它的失敗，是經濟組織能力和激勵結構的失敗。它無法把政治意志轉化為高效的資源配置。但那個意志本身是真實的。

中國的 AI 競賽有一個結構上不同的問題。這個問題從外部更難看清，因為它對「雄心」的表演太逼真。

再看華為晶片指令。

這項政策一邊降低中國 AI 的競爭力，一邊把大量資本導向一個在體制內擁有特定政治關係的實體。

這不是悖論。

在一個政策本身就是精英內部資源分配機制的系統中，這正是預期輸出。它披著國家戰略的語言，實際執行的是資源分配。

AI 競爭的政治表演——新聞稿、基準測試對比、關於 AI 領導力的政府白皮書——維持了這些資本流動的合法性。

真正的競爭結果，相對於分配功能而言，是次要的。

這一點也不應該被過度誇大。中國 AI 行業內部的個體研究者和工程師，完全可能真誠地想贏。這個結構性論點，不是關於個人動機，而是關於這個系統在政策和資源配置層面到底篩選什麼、獎勵什麼、保護什麼。

以 DeepSeek 為例。它在硬體指令、內容要求和政治期待的框架內運行，而這些框架限制了它可以優化的方向。

不管它的工程師本意如何，作為一個機構，這家實驗室已經成為圍繞它的系統的一部分。它展示的是在約束之內可以做到什麼，而這和一個無約束地追求勝利的實驗室，不是同一件事。

未來的歷史學家回看這個時期時，會看到它和蘇聯軍事採購之間的平行關係：名義目標是技術優勢，真實目標卻經常讓位於維持系統運轉所需的政治經濟關係。

二者的區別在於，蘇聯領導層相信自己的項目。正是這種信念，讓它的功能失調帶有一種悲劇色彩。

中國的 AI 政策架構則更加犬儒。它足夠精密，可以令人信服地表演競爭；但它在結構上無法真正贏得競爭，因為真正贏得競爭所需要的改變，是這個系統不能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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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清算

DeepSeek 在 2025 年 1 月的時刻是真實的。

它背後的工程能力是真實的。

它引發的警覺也有價值，因為它提醒了西方科技圈：中美 AI 能力之間的距離，比自滿者想像的要小。

但是，某一時刻的能力，不等於長期的結構性產能。

一個短跑運動員，如果在日益破敗的跑道上訓練，使用越來越差的裝備，還受制於一套在關鍵時刻不允許他全力衝刺的規則；而他的對手已經重新想起自己為什麼要跑——那麼他在一次單獨計時賽中的成績，並不能告訴你這場比賽的最終結局。

對中國 AI 雄心的結構性判決，不是對下個季度基準測試成績的預測。

它是關於底層力量方向的判斷。

而所有這些力量，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移動。中國政府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動機去逆轉它們。

資源在減少。

錯配在加速。

制度摩擦在上升。

隨著出口管制繼續收緊，供應鏈差距正在擴大。

而在桌子的另一邊，冷戰同盟正在記起自己曾經建造了什麼，以及為什麼建造它。

不是帶著懷舊。

而是帶著一種曾經做過這件事的人才有的冷靜效率。

那個劍客喝了三十年酒。

現在，他放下了杯子。

他手裡的那把刀，是在 1980 年代的新竹、水原、大阪和聖克拉拉鑄成的。

它並沒有變鈍。

當亂世重啟，帷幕拉開，那些逝去的，終將還會回來。

站錯這一邊，代價不會舒服。
